路斯玛丽艳阳

【TF冢不二】词不达意

05



“怎么都不叫醒我?”



在去浴室洗漱的时候见到本来他以为出去晨跑了的手冢,而对方腰上围着围裙,正在厨房做着显然是两人份的早餐,一时间不二竟不知作何反应,这和他设想的梳洗过后就走,在路上随便买点什么吃,相差太远。询问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着点责怪。



“嗯,”手冢往锅里打了一个蛋,“你昨晚喝多了,应该多休息。”



……到底是谁喝得比较多啊?不二在心里嘀咕,看着手冢有条不紊地按步骤准备早餐的样子,忽然觉得先前想过的不要太过叨扰啊,至少打打下手啊之类的想法,其实是多么没必要。



对于怎么看都最适合干正事的手冢能够这么熟练地烹饪这件事,不二并没有觉得很奇怪。毕竟是一个人去异国他乡发展,开始的时候肯定什么都只能靠自己,如果不想虐待自己的胃自然就必须学好料理。



站在一边欣赏了一会儿,确定是没自己什么事以后不二就转身准备去洗漱。



“另外,”手冢把煎好的蛋盛到小碟子里,回过头看着不二,神色间有些犹豫,“我昨晚好像忘了帮你准备新的毛巾。”



不二看着手冢因不确定而皱眉的样子,谨慎地点了点头。昨晚他真的太困了,就没有太留意,今天手冢提到,他才想起来,不知道有轻微洁癖的手冢会不会生气?



“你,”手冢顿了一下,似在措辞,“昨晚洗澡是用我的毛巾?”



“我是拿了蓝色那一条,它看起来比较新。当时……我也没有注意看……”不二努力想把事情描述得不那么糟,话说到一半就看到手冢陡然僵硬起来的神色,心里有些歉然,正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就听到手冢先道起歉来:“抱歉,是我疏忽了。”



不像是生气,反而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尴尬,手冢依然僵着一张脸,回头揭开汤锅的盖子察看,用背对着不二说:“新的毛巾已经放在洗手台旁边的架子上了,你可以先出去,早饭好了叫你。”



不二不太明白手冢的内心活动,只知道他没有生气,便也没有再纠结,依言去浴室洗漱,然后去客厅翻杂志。手冢才刚回来,客厅里就只有几本当月新出的杂志,其中一本就放在茶几上,显然是手冢正在看的,封面他很熟悉,是杂志社里一个同事的作品。他远没有自恋到会以为手冢是为了他买下杂志的,在心里感叹自家杂志果然是业界翘楚能入得了手冢法眼的同时他伸手拿过远一点的体育期刊翻看起来,比起已经重复看过几遍的内容,还是他人的劳动成果更加吸引人。



手冢做的是传统的和式早餐,足够丰盛也足够繁琐。不二饿着肚子翻了两个专访后手冢终于端着一个个小碟子走出来唤他吃早餐。



沉默。两人很好地贯彻了食不言寝不语的美德,整个进餐时间只有味增汤丝丝缕缕的热气弥漫在餐桌上,却没有不久前厨房里的那种尴尬。手冢的手艺不错,料理味道很纯正,让许久没吃过和式早餐的不二有点贪嘴。收拾餐具时不二毫不吝惜地表达了自己的赞美和感谢,如意料中那样只收到手冢窘迫地推了下眼镜作为回应。



最后还是没有帮忙洗碗,手冢坚持说让客人洗碗不是正确的待客之道,在餐桌收拾好后就没有让不二走进厨房。不二想想留在手冢家也无事可做,干脆告辞。送客的意图被婉拒后,手冢就回到厨房继续洗碗,几分钟后听到不二从客厅对他说“再见”,然后是门合上的声音,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任何道别的话。



如果不是手上冲掉油污的动作一直没有变过,他看上去就真的又像很多时候一样,对其他人并不重要的话语充耳不闻。

 




不二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编辑部的同事道歉,说本来预定今天交的照片来不及修好,推迟几天。想了想,又给手冢发了个短信报平安。睡足了也吃饱了,却忽然怎么也提不起兴致把收尾的一点点工作完成。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他忽然站起来,换了身衣服简单收拾了下就出门,搭上了前往千叶的列车,他没忘记和身边可能会突然要找他的人打个招呼,然后就关上了手机。



像年少时暑假回千叶那样带着期待和点点好奇看着车窗外风景往后移动,因为搭的是环线路上花了不短的时间,他就从玻璃窗的有限空间里看着这个曾经远离,如今又渐渐熟悉的城市,看沿线的植被和建筑,再比照它们记忆中的样子,竟也不觉得无聊,没有像当时那样在列车与铁轨发出的规律响声里睡着。



他不是有意去寻访什么,下车后在海边站了一天,听海风掠过耳际的声音,夏日的阳光温度高得几乎滚烫,他也不在乎。找到一家装修朴素的餐馆点了当时吃过好多遍的拉面,听老板用收音机放的歌曲,和旁边那桌的小孩比试着谁吃得快,输的时候笑得开怀,反而是满脸汤汁的小孩闹了个大红脸。



在夜色几乎要把天边的亮光彻底吞没的时候他终于把视线从海的尽头收回,打开手机。第一个跳出来的是短信通知,手冢在收到他报平安的短信后回复道:“嗯。昨天晚上谢谢你。”话依然很少,体味不出情绪,感觉不出亲疏。



他独自面对着不复白天时那般蔚蓝的大海,被阳光长时间晒得有些发红的脸接触到微凉的空气,有说不出的惬意。



“千叶的海很漂亮。”他敲下这样一句话,想了想还是删除,没有再回复手冢的短信。独身的生活也可以很美,但偶尔,他也会希望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小满足和惊喜,可以有那么一个人一起分享。



那么长那么长的未来,如果有你陪我走下去,那该多好。




 

像来的时候一样不二乘环线慢慢悠悠地回去,等他从车站步行到家已经不早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唇角的微笑忽然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惆怅。好在从千叶回来他心绪已经沉淀了许多,不似早上刚回到家一样心思全被同一个名字侵占。



那封被搁置好几年的信依然在书房里放着。他从没有封起来的信封里抽出几页纸,展开。这是这封没有寄出的信写就以来他第一次重新拆开来看,上面的字迹显然是他,又不像他,里面的一句句一行行,算不上温柔缱绻或是热烈赤诚,却坦然得令如今再看的他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



信的开头写着那个人的名字,深深的,像是下了多大的决心用了多大的力气才一笔一划写出来的一样,信封上贴着邮票,却是收信人地址还剩最后几个字没有填完。



那是他大学毕业后写下的,在那时最想对那个人倾诉的,满腹的倾慕与思念。




 

该怎么形容那时候的心情?就像一个习惯漂泊的人隔着河岸看到的异乡烟火,明知他乡非故乡,心脏还是不争气地有过一刹那温暖。



当时他刚刚开始环球摄影的工作,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面对新鲜的环境,除了心理上的兴奋,舟车劳顿和不同气候水土带来的身体上的负担构成了主调。自恃从小锻炼身体素质好不以为意的后果,就是高烧来得比什么都要快而且迅猛。



麻烦店员把退烧药送到房间,吃过药后他躺在床上等高热带来的头痛消去。小旅馆的电视正在转播一场颇具声誉的网球公开赛,画面切到对夺冠热门的采访,年轻的亚裔选手对于外界一面倒的看好表现淡然,神情严肃不见一丝欣喜,回答问题不卑不亢,已开始有大将的气度。



他忽然觉得委屈,为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说手冢已经把他远远甩到身后,而是他们终究会在不同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他不会刻意放慢前进的脚步,手冢更不会,交集越来越少已经可以预见。



脑袋昏昏沉沉的,却涌起一股冲动,想让那个人知道他的感情,然后牢牢盘踞在那人心里,从此再不远离。



大概真的是烧得厉害了,他没有多考虑就从行李中翻出了平时用于给家人报平安的信纸,提笔就写。意识不算清醒,下笔却没有一点停顿,一字一句仿佛已经在心里积攒了许久,在笔尖触碰到纸页的时候倾泻而出,怎么都收不住,不知因何而起的急切加上发烧带来的乏力感让字迹都有些潦草。几乎一气呵成地在落款处签上自己的名字,他把信纸顺好叠起来就拦车去邮局:像是怕赶不上什么一样。热心的出租车司机看到他明显红得不健康的脸色还用不甚流利的英语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他摇头,车一停稳就下车,买了信封贴上邮票后从手机通信录里翻出手冢先前留下的俱乐部地址——他记得手冢跟大石说过信函可以寄到俱乐部——照着填在信封上,匆忙间他甚至忘了给信封封口,急切地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写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顿住,然后头脑发热带来的冲动就在这一点时间里退潮一样哗啦啦地销声匿迹了,留下他握着笔愣在原地,茫然地不知如何是好。



终于还是放下笔从邮局出来,原路返回。



已经没有必要了,既然连通话都没有过,他贸贸然寄出去的信函,又能在那人心里炸出多大的波澜?



或者说,已经没有了那种一往无前的勇气。



依然昏昏沉沉的脑袋,却没了一开始的冲动。如果不是手冢的回归,这封信大概就一直在书房里放着,最后渐渐在一次次整理搬迁中消失了吧。




 

不二把信读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办呢,还是好想告诉你啊……




 

手冢有些懊恼,后悔不该被酒精控制把不二拉进自己的生活里,哪怕只有一晚。他担心再这样下去会忍不住坦陈,把自己藏了那么多年的心思都说出来。



然后,把已经渐行渐远的友人真正推离自己。



明明从咖啡厅的约见开始就只想多见见他,却在每一次的相处中越来越贪心。这和他回国前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向来不善言辞也不习惯掩饰,如果日后的联系渐渐增加,敏锐如不二,恐怕不会被他瞒过去吧?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如此矛盾的心理,想要靠近,却因为害怕败露而强自压抑。不想否认自己拿不起放不下,但那个让自己拿不起放不下的人把这些视若无物,他又有什么立场去纠缠?



他还记得去德国前那人曾玩笑般地问:“等手冢成为职业选手了我可以在前排看你的比赛吗?”



他当即回答:“只要你来。”



他从不说空话,即使当时答应得有些轻率却早就在心里把它当成了不可违逆的承诺,在后来的每一场比赛里兑现,只等那个人到来。



却原来只有他一个人觉得这不是戏言。



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直到将近退役的时候要等的人都没有来看过他的比赛,是怎样的心情。说不上愤怒,失望又似乎太轻。再见面的时候想问为什么,想问你还记得吗,却在听到那人微带笑意的调侃后,连一句责备都说不出。



到最后还是只能和自己生气。




 

当时接到菲碧的电话他几乎以为那个过于聪明的工作伙伴知道了自己准备瞒一辈子的爱慕,不经思索就警戒地放冷了语气,等清楚了她的意图,竟孩子气地表现出敌意。



他没有说,菲碧自然也不知道。到后来菲碧时不时跟他提起关于不二的消息,他也无法阻止,不管是出于想知道的私心,还是苦于没有立场干涉的无奈。



不怪菲碧说他冷淡,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合理地关心。既然十多年都无法靠近,住进一个小区又有什么用?



想知道关于不二现在的一切,却害怕见到时过境迁后自己被剥离出去而他的生活有多平和安逸,怕未来的某一天在小区门口见到不二和他的妻子是怎样的和谐美满而自己只能像所有普通朋友一样送上祝福。



裹足不前,心里却又避无可避地自我厌弃。



够了。



他手冢国光喜欢一个人,什么时候到了这么卑微的地步,竟还要有意找到一样的小区住下。

 



事实上一晚就几乎足够让他的掩饰前功尽弃了。



哪怕是在重要比赛前夕都不会失眠的他昨晚辗转到很晚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躺在床上,仿佛就可以听到隔着一道墙壁的不二睡眠中规律的呼吸声,或是偶尔翻身时睡衣与被子摩擦发出的轻响。无数堆叠的猜想甚至遐想压都压不住,却没有勇气拉开隔壁的房门看一眼。不知是怕过量的酒精会让他克制不住紧紧拥抱那人的冲动,还是怕被突然醒来的不二发现,然后所有藏起来的爱慕都无所遁形。



宿醉没有带来任何副作用,起床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隔壁房间看不二睡得怎么样。早晨的阳光是恰到好处的柔和明亮,令这个乏善可陈的房间都像打上了柔焦,不二就在这样的光线里熟睡着,呼吸轻浅,令人舍不得惊扰的宁静。



想吻他闭上的眼睛,想待在这个有他的房间,想一直看着他熟睡的模样直到醒来,最后却只是把风力调到杂音最小的档,又拉上遮光用的那层窗帘,让不二可以舒服地睡得久一点。



还有那条该死的毛巾。



他猜想自己一定变了脸色,因为不二带着歉意的眼神和突然中断的解释无不说明他的一个表情影响了不二起床时的好心情。他不是生气,只是一想到自己用惯的毛巾是怎样被拿在那双修长好看的手里,怎样拭去那人脸上脖子上肩膀上直到全身上下的水珠,又在第二天被尚未意识到的自己用来洗脸,就几乎抑制不住心里横冲直撞的冲动。



只是一个晚上和一个早上而已。如果以后出入小区时抬头不见低头见,他要怎么办?



无从收拾,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不想抹去,更不想把自己搞成单相思过度的变态。在不二离开后的美好晨光里,手冢难得地皱起眉表现出苦恼。



TBC



走内心戏的结果是被自己写的东西酸到了嘤嘤嘤



受不鸟了下次开坑我要写傻白甜!!!!!



如果有下次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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